影册残章

我已经在消失的路上了，万一我明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，谁来替你交给刘大人？”

窦伟看着递回来的消解册，沉默了一瞬，伸手接过了。

冀兴仁的嘴角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窦兄，如果我真的忘了你，你别怪我。”

窦伟将册子重新揣入怀中，用力拍了拍冀兴仁的肩膀:“你不会忘记我的。”

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，步子沉稳有力，好像前面刀山火海也拦不住他。身后传来冀兴仁低低的哭泣声，那声音压抑克制，像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要死了，又不敢大声哭出来。

窦伟没有回头。

他走到街口，拐了个弯，冷风灌进领口，他浑身一个激灵。就在这时，他看到街对面的茶楼二楼亮着一盏灯。灯下坐着一个女人，穿着素净的白衣，正低头写着什么。

那是他的妻子，卓平义。

窦伟愣住了。这个时辰，卓平义不应该在家里睡下了吗？她怎么会出现在茶楼上？他顺着楼梯走上去，推开门，卓平义抬头看他，没有丝毫惊讶，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笔。

“你来了。”卓平义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婉，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
窦伟坐在她对面，看着她面前铺开的纸。纸上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——窦伟，窦伟，窦伟。满篇都是，像是她在用这种方式，强迫自己记住他。
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窦伟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卓平义看着他，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盛满了泪，却没有掉下来：“我在用我的方式，留住你。”

她伸手握住窦伟的手，掌心冰凉：“我知道你今天会去藏书阁，我知道你会找到那本小解册。因为我写过那本册子。那些名字，都是我写的。”

窦伟的眼睛定住了，他看着卓平义，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。她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，把他从头到尾浇透了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已经不是发抖，而是碎裂。

卓平义松开他的手，坐直了身体，平静地看着他：“我是内廷典藏署的录册人，十二年前被选入宫，专司史录编撰。那本消解册，是亓官魄让我写的。我原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，我只知道每写一个名字，那人就会被从一切文本中抹除。直到